性騷擾與MeToo

四千個日子的沉默:一段MeToo浪潮下重新想起的往事

我在MeToo風暴中回顧自己從小學五年級到大三,長達四千個日子遭受鄰居性騷擾與性侵未遂的經歷。文中描述當時向父母、老師、對方所屬單位、輔導室、警察與路人求助卻都未被認真對待的過程,也記錄至今仍存在的創傷反應,例如回到老家會下意識深呼吸、有人靠近觸碰會反射性後退。我說明自己選擇持續關注相關議題並公開發聲,是因為得知加害者後來對象轉向另一名年幼鄰居女孩。文末也提醒有類似創傷反應的人可以尋求身心科協助,並強調不應該去檢討受害者。
四千個日子的沉默:一段MeToo浪潮下重新想起的往事

四千個日子的沉默:一段MeToo浪潮下重新想起的往事

你將學到什麼

四千天的求助歷程

記錄向父母、老師、警察等對象求助卻未被認真對待的過程。

至今留下的創傷反應

描述回老家、被觸碰時仍會出現的下意識反應。

公開發聲的原因

說明得知加害者轉向另一名年幼鄰居後,選擇不再沉默。

#本篇鎖長輩

昨天開地球發完權自強的文之後,我預約了身心科,ADHD的我刻意的準時抵達,然後在熟悉的醫生面前大哭了一場。

me too風暴以來,隱藏在心裡二十年的往事歷歷在目,每一位受害者的傷痛,都在一次次掀起讓我痛苦不已的記憶。

從小學五年級到大三,4000個日子,我一個人,沒有外援的,抵抗來自看起來和藹可親、熱心鄰里的鄰居的性騷擾。

4000個日夜,只要我出門上課,就得擔心他會從哪個角落突然出現。

4000個日夜,只要我放學回家,就得擔心他的手會伸摸到哪裡。

4000個日夜,每一天我都不知道到底自己會不會被拉進他家遭受更嚴重的傷害。

你們覺得我堅強嗎?樂觀嗎?大女人嗎?

我相信我給人的印象應該是這樣的對吧!但大女人如我,在面對沒有外援的4000個日子的尾隨、性騷擾、性侵未遂的時候,一樣是無助痛苦的。

即使都過去20多年了,對方也已經老天有眼病死成了乾屍才被發現,我都已經這麼大了,我都這麼能保護自己了,但我一旦想起還是很痛苦、很恐慌的呀!

即使都過去20多年了,我還是記得每一次他把我壓制在牆上,試圖用暴力褪去我衣物的蠻力,那些瘀青現在消失了,但也未曾消失。

即使都過去20多年了,我仍然清楚記得當他一次次試圖指侵我的時候,那又長又髒又粗糙的指甲,在我不斷地掙扎反抗的過程中,他雖放棄了但仍然造成我下身的傷痕的灼痛感。

● 這是被全世界遺棄的過程,而沒有被遺棄過的你沒資格說我們矯情

為什麼不求救?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求救?我呼喊到都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我告訴過父母,我知道他們很愛我,但這資訊量太大他們無法接受,他們只能說服自己認為是長輩開玩笑。當時的我雖然才10歲,但我知道這不是長輩開玩笑的事。

我告訴過老師,老師覺得我想太多。當時的我雖然才10歲,但我知道如果只是想太多,那就不會是每一天都發生的頑強抵抗,不會是一次次他失敗時打我巴掌。

我告訴過他的地方黨部辦公室,他們說他們的人不會幹這種事,威脅要告訴我父母我在亂講話。當時的我雖然才10歲,但我已經知道這世界有好人有壞人,更有裝得像個好人的壞人,而那些大人卻不願相信。那一天我學會了,成黨結派的用途是在你做壞事的時候,會有一群人出來挺你!

我告訴過輔導室,大嘴巴的輔導室認為一定是我哪裡不檢點,然後全班就都知道了,當時的我也才10歲呀!到學校我應該是安全的,但我被全班甚至其他班霸凌,回家我應該是安全的,但我的回家之路就是一次次的虎口逃生。

我告訴過警察,警察問我有沒有證據,當時我只是個13歲的小孩,哪來的設備準備證據。

我告訴過路人,但只要他一句『這是我女兒』,路人就毫不懷疑地離開了,繼續,留下我一個人去對抗比我高大的他。

我還在書店買了一本民間法術大全,依樣畫葫蘆的畫了幾張藏在他家門縫,但沒有用,他還是每天都在等我,也可能只是我買到盜版的法術大全?

● 這是創傷後症候群,是的,我有,在這個議題上。

至今我回娘家,進入一樓大門時,還是要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已經死透了。至今我爬上樓梯,有時還是會一步三回頭,彷彿他的陰魂還在對我緊追不捨。

至今有人突然靠近我,觸碰我,我還是會膝反射般的後退,對不起,我不是針對你們任何一個人,是那個從小沒有被保護好的我做出的過激反應。

至今如果要越過我頭頂拿東西,在你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你會看到我開始保護自己,因為我就是這樣被訓練了4000天,這樣被打的話才不會被爸媽發現。

● 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對權自強兄弟窮追猛打?

我知道其他人的漠視對我的傷害有多大。

我知道作出這種惡的人根本不能期待對方悔改。

我知道即使過了幾十年,那些痛依然存在。

因為,我知道當對方不再對妳下手時,那只是因為他找到了更有機會搞定的 #另一個孩子。

對,他放過我是因為新搬來的鄰居才10歲,正是他最喜歡的年紀。而我在看到他對那女孩上下其手時,我拿著借來的刀狠狠地恐嚇威脅了他!

那一天我想的是,我可以先殺了他,再自殺!反正,也沒有人會相信我想要的只是正當防衛來自他的傷害,反正,沒有人會站在我這邊。

甚至,我只是被性騷擾&性侵未遂而已,更何況是遭受性侵的受害者們。

所以我不能沈默,不能假裝沒看到,放任他越來越知名,他的權力越大,受到傷害的人就會越多。

對,我對權自強的追殺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在於我想證明這個世界有變得更好,有人願意站出來保護許多像我一樣曾經對世界絕望的女孩。

● 病識感很重要,如果這些文字與me too的新聞讓你喘不過氣

我不是說喘不過氣的感覺就是自己瘋了,而是塵封不想面對的記憶一旦被掀起,就會像漩渦一樣不斷地把自己重新拉回到那些痛苦的記憶中。

去看看醫生,跟醫生聊聊吧!適度的用藥來幫助穩定自己的情緒與感受,會比較好度過這一波一波沒有止境的風暴。

● 我原諒他嗎?

為什麼要?為什麼要聖母心氾濫的來要求受害者原諒對方?

就像權案受害者 Jia Jia 說的,可以放下,但原諒,辦不到。

他毀了我的童年及青春期,讓我在本應該快樂、探索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的階段,活得像個驚弓之鳥。他讓我晚了整整11年才開始挑戰體驗世界的各種新奇。他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力,成為我整整11年的生活裡的惡夢主角。

又,放下,代表不恐懼了嗎?我不認為。放下是不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但恐懼一直都在,那個10歲11歲到21歲的我,還是很害怕又在轉角遇見他。現在的我不會,因為我知道,他死透了,而我安全得很。

我恨他嗎?這大概是我投胎時忘記帶的技能了,我不恨他,但我厭棄他,以及每一個跟他一樣肆意剝奪強取他人自尊與安全感的傢伙,例如,權自強。

● 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壞掉,在歷經4000天的磨難後

如果要說些什麼正能量的話,大概就是還好我沒有壞掉。

我重新找回了面對這個世界,並報之以善意的方法。

我學會了面對這種恐懼正確的處理方式,向正確的人尋求協助。

我重拾了對人性的信心,願意相信多數人都是好人。

我找到了對抗壞人的方式,且我能勇敢、有耐心的等待時機成熟作出攻擊。

● 最後想說的是

大概就是這樣,不要去檢討受害者,受害者的痛,是因為這世界有太多人的不作為。

本文原發表於 2023/06/17 的 Facebook 貼文,原文照登,僅調整網頁排版;文中提及的產品、價格與活動以當時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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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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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答

妳在這篇文章中回顧的是什麼經歷?
回顧自己從小學五年級到大三,長達四千個日子遭受鄰居性騷擾與性侵未遂的經歷。
妳當時向誰求助過?結果如何?
曾向父母、老師、對方所屬單位、輔導室、警察與路人求助,但都未被認真對待或相信。
妳為什麼選擇公開談這段往事?
因為得知加害者後來把對象轉向另一名年幼的鄰居女孩,讓我決定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