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破裂時，為什麼雙方都真心覺得自己付出比較多

這篇原始發表於 2026/06/04 16:01。文章保留當時的觀察與案例，涉及產品功能、價格、活動或資格的資訊，請以目前官方內容為準。

合作雙方往往更容易看見自己的投入，低估對方看不見的工作，於是都真心認為自己被虧待。夢想可以共同想像，但工作、權利、成本、風險與成果分配必須留下可核對的規則，才能降低貢獻偏誤。

前幾天就看到了愛莉莎莎跟 Raj 的事件，我其實一直沒有急著表態，因為每次看到這種合作翻臉的新聞，我腦中浮現的都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每一次合作破裂的時候，雙方都會覺得自己才是被虧待的那個人？

而且最有趣的是很多時候兩邊都不是裝的，他們是真的這樣認為的喔！

這讓我想到以前看過一個心理學研究？內容大概就是有研究人員去訪談很多夫妻，請各自估算自己承擔了多少家務工作。

結果當老公的認為自己做了六成，當老婆的認為自己做了七成。

我知道數學不會就是不會，但數學不好的人也看得出加起來變成了 130% 了。難道有某些家務兩個人每天都重複做了？😁

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就像夫妻吵架時經常會說『你總是....』、『你每次都.......』，然後另一方就會反駁『我哪有！』、『我明明上次就.....』，接下來就是無限迴圈之戰了。

人類，有一個很有趣的特性：我們非常容易記得自己的付出，卻很難完整看見別人的付出。

你熬夜加班到凌晨三點，你知道！你被客戶折磨到失眠，你知道！你為了一個專案焦慮了好幾個月，你也知道！

可是別人承受了什麼，你未必看得見。

不是因為自私，而是因為感受只存在於個別的腦袋裡，你就算是對方肚子裡的蛔蟲，也管不到腦子裡想的事。

時間久了之後，每個人都會慢慢產生一個結論：如果沒有我，這件事情就根本不可能成功！

當我看到 Raj 的發言時，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僅止於理解而已。

畢竟課程的內容是他教的，他會誤以為學生是衝著他的專業來的，沒有他多年累積的經驗，這堂課根本不會存在。所以當看到最終成果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會認為他自己應該拿到更高的報酬。

合理嗎？沒有不合理，但沒有不合理並不表示這就是正確的思維。

如果站在愛莉莎莎的角度，她也有另一套完全合理的故事。如果沒有愛莉莎莎的流量，誰認識 Raj？沒有愛莉莎莎的品牌背書，掏錢的速度會有那麼快嗎？沒有行銷規劃、拍攝製作、客服、廣告投放＆商業包裝，這堂課會被幾萬人購買嗎？

於是愛莉莎莎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如果沒有我，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成功！

看到這裡你有沒有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兩個人可能都沒錯，甚至兩個人的推論邏輯都成立，可是最後卻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因為他們在討論的不是同一件事，好啦！不是討論，因為 Raj 已經封鎖愛莉莎莎了，這件事就不是討論而是指控了。

Raj 計算的是內容的價值，愛莉莎莎計算的是流通的價值。

一個人在看產品，另一個人在看市場。

一個人在看創造，另一個人在看放大。

問題是，這兩種價值到底誰比較重要？

答案可能是......根本算不出來。

很多人會以為商業世界是一個可以精準計算的世界，但事實剛好相反，因為商業世界有大量無法驗證的東西。

如果換一個瑜伽老師，這堂課能賣多少？不知道。

如果換一個百萬網紅，這堂課能賣多少？也不知道。

如果沒有品牌加持，只有專業內容，能賣多少？不知道。

如果沒有專業內容，只有流量包裝，又能賣多少？嗯，還是不知道。

因為我們沒有平行宇宙可以 AB 測試，所以每個人都只能根據自己的視角去估算價值。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在計算，但其實都只是在感受，以為自己在理性分析貢獻點數，但事實只是在感性回憶那些自己經歷過、感受過的辛苦。

所以最後產生了一種就稱為『貢獻膨脹效應』的現象，每個人都會不自覺地高估自己對成功的貢獻比例，因為自己的努力最清晰，自己的痛苦最真實，自己的犧牲才最有感。

至於別人的努力、痛苦與犧牲，關我屁事！我 TM 委屈我最大！

是說，自己本來就也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因為感受是各自存在且真實存在的。

結果，原本應該是共同創造的成果，就變成了各自心中的個人成就。

而這也是我在很多合作關係裡看到的共同現象，合作失敗很少發生在最辛苦的時候，反而常常發生在最成功的時候。

因為還沒成功的時候，大家都在思考怎麼活下去。成功之後，大家開始思考這份成功到底是誰創造的。而人類的大腦，天生就不是一個擅長客觀計算自己功勞的器官。

所以如果要我說這次事件讓我看到什麼？我看到的不是網紅與老師的糾紛，也不是流量與專業的戰爭。

我看到的是一個每個人都可能經歷的人性問題：當成功出現之後，我們是否還有能力看見那些自己沒有看見的來自他人的貢獻點數？

因為很多關係最後毀掉的原因，不是利益分配不均，而是每個人都開始相信成功之所以發生是因為我自己。

而當一個人以上出現這種想法時，衝突就不是從合約開始的了，衝突會變成不甩合約怎麼約定的，衝突會淪為情緒上的爭論不休，保持理性的那一方永遠無法說服那個在情緒上已經爆衝的人（也沒必要去說服）。

但這還不是商業世界最有趣的地方，商業世界最有趣的是：很多人把「不可或缺」誤認成「價值最大」。

好唄，這兩件事還是不同啊！

因為人類還有第二個更常見的認知錯誤：我們很容易把不可或缺，誤認為是價值最大。

就像一台汽車，引擎重要嗎？重要。輪胎重要嗎？重要。方向盤重要嗎？重要。

少了任何一個零件都開不動，但這不代表每個零件都值一樣的錢。

同樣的道理，在這個爭議裡，Raj 是不可或缺的，愛莉莎莎也是不可或缺的。

但不可或缺不等於應該五五分，也不等於誰比較重要。因為商業世界衡量的從來不是少了誰不行？而是誰擁有了多少不可替代性？

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時，都把焦點放在換個瑜伽老師行不行，或沒有愛莉莎莎行不行。

但這其實問錯方向了，真正該問的是：如果少了 Raj，找到下一個 Raj 有多難？如果少了愛莉莎莎，找到下一個愛莉莎莎有多難？如果課程內容換人做，銷售量會掉多少？如果流量入口換人做，銷售量會掉多少？

Raj 不明白知識衛星在廣告投放有多猛，所以他看不到利潤大部分其實是被 Meta 吃掉了。這一點愛莉莎莎一直都很清楚，搞不清楚狀況的，其實是 Raj。

再來，照合約走，你我都覺得很合理吧？

但 Raj 不舒服，因為他不明白商業運作的原理，他只能用感受來表達自己的委屈。

商業世界衡量價值的方式，不是看你多努力，是看你的替代成本有多高。

就像我前面說的，只要團隊中有一個人高估自己的貢獻，那麼成功本身就會開始放大原本就存在的認知落差。

另外，失敗的合作不一定代表合作失敗，很多合作其實是在成功之後才第一次失敗。

因為沒賺錢的時候，大家討論的是夢想，賺到錢之後，大家討論的是分配。

夢想可以模糊，分配必須精確。這時候原本被忽略的認知差異就會全部浮上檯面，那些來自個人的委屈感也會被無限放大。

這事件我大概就是這樣想的，如果要站隊的話，我站愛莉莎莎跟平台。

然後我沒買這個課程，因為我對把自己凹來凹去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