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一年級清晨六點半麥當勞的老人團與帽子老爺

#麥當勞的清晨時光

(十幾年前寫好的存在電腦內未發表的回憶文竟然被我翻出來了)

那是發生在我大學一年級199X的事情，為了省公車錢的我，每天早上都必須搭著老爸的車去上學，老爸是七點鐘就得上班的人，因此我就是那個六點半就到大學門口的罕見的大學生了。每天早上，我都會照慣例地點上一杯熱咖啡，等著上課時間到來的我，總是會趁機多續杯幾次；這或許是我成年後酗咖啡的主要原因吧。

在清晨六點半的麥當勞點上一杯熱咖啡並不是我唯一的固定行程，事實上，我的固定行程還包含了在一旁觀查著一群約莫十人左右的老人團。這群老人家每週一到五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三三兩兩的來到，而且彼此都會歡迎著對方的出現。

一個大學一年級的學生，到底想從這群老人家身上觀察到些甚麼呢？其實，當時的我一點都不明白我要的是什麼，只知道這群老人就像是圖書館自修教室裡的不認識的學生一樣，對我而言有一種莫名的重要性。

經過了一百多個日子的觀察，我知道禿頭的老爺喜歡把薯條沾著熱咖啡來吃，那位冬夏都穿著棉襖的老太太則喜歡拿著孫兒的照片炫耀……。或許，對我來說，這些老人家已經像是我的家人一樣，在每一個清晨六點半，陪我渡過兩小時的時間。

這樣的經歷很有趣，因為我可以聽著當過軍人的老大爺訴說著自己如何從黃山打到台灣來，並且還可以在腦海裡提出一大堆對他的故事感到不合理的疑問；除此之外，我也可以看著這些老人家如何互相關心彼此，如何在低潮時相互支持。

然而，有一天的清晨，印象中是星期四吧，老人團出了件事情。

戴帽子的老爺總是在七點推開麥當勞的大門，大聲吆喝著早安，然後走向櫃台去點杯熱咖啡。這一天，七點了，帽子老爺沒有出現；我看著手錶，想著老爺不是該來了嗎？老人團還是一樣熱烈的聊著天，說著早上的土風舞有個動作好難跳喔。

七點十五了，帽子老爺還是沒有出現；我放下了當天就要考試的課本，從門外一路望了出去，想在稀少的人群中找到帽子老爺的身影。老人團好像沒那麼熱烈的討論了，他們似乎都有了心事。七點三十了，我已經忍不住地站到外頭去巡邏了，帽子老爺再不出現的話，我可要拉著這群老人一起去報警了呢！老人團這時已經非常的安靜了，沒有人想要說話，大家都有著同樣的擔憂。

我清楚的知道生老病死總是難免的，但，萬一帽子老爺真的怎麼了的話，這群老人家要怎麼辦？伙伴少了一個就是少了一個，他們一定會很難受的；人生到了六七十歲的年歲了，還能夠有一群可以分享心事的老朋友，這是何其珍貴的事情呀。

我的心中暗想著千萬不要出事情，帽子老爺你趕快過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寂靜的氣氛太具有影響力，這一天的麥當勞少了以往慣有的活力，連櫃檯人員的招呼聲都特別的無力；老人家們拿起薯條後又放下的動作，雖然是她們不經意的動作，卻也牽動著每一個旁觀者的情緒。

八點都到了，帽子老爺還是沒有出現，但麥當勞的店長出現了，身材矮胖的她走進了老人區的座位，默默的收走了桌上的乾癟薯條；其中一位老人喊著：我們還有一個人還沒來，他還要吃的呀！這時，店長只是繼續她的動作，收走了一包包的薯條，然後轉身離開。

這連我都開始生氣了！帽子老爺還沒有來耶，怎麼可以把薯條給收走呢！正當我準備起身去罵人時，另一個服務員端來了剛炸好的熱騰騰的一大盤薯條，手上還拿了一大壺的熱咖啡走來協助續杯。不會吧？麥當勞甚麼時候可以拿乾癟薯條換新鮮熱薯了？

店長這時說：爺爺，奶奶，不要擔心啦，你們的朋友一定會來的，我把妳們的薯條都換成熱的，這樣等一下那個爺爺來了才有熱的可以吃啊！

這一刻，我落下了眼淚。我的感動並不是乾癟薯條可以免費換成熱薯的優待，而是每一天麥當勞要進出多少的客人，細心的店長竟然注意到了這群每天只各點一杯可續杯的熱咖啡，然後又好幾人共享幾份薯條的老人團；對於絕大多數服務業來說，這團老人根本就是奧客一族，店長們應該都會巴不得這些客人通通離開的好。

我看著店長及服務員，她們每倒一杯咖啡，就跟眼前的老人家安慰個兩三句，就像我們在家裡對待自家長輩那樣，有些老太太流了淚，有些老先生哽咽著說著謝謝，就連硬頸的老軍人都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所有人，包括了在一旁湊熱鬧的我，除了看著店長及服務員的體貼之舉外，也都在看著大門，希望帽子老爺能夠趕緊出現。

就在每個人，除了我以外，都分到了熱騰騰的新鮮薯條及咖啡之後，帽子老爺總算是出現了。原來，老爺的兒子帶孫子從國外回來看他了，所以這一天他才會遲到呢！帽子老爺一點都沒察覺現場的緊繃氣氛，自顧自地拿出孫兒的照片給大家瞧瞧，口沫橫飛的說著兒子在美國多麼有成就，洋媳婦又多懂了幾句中文，孫兒是多麼漂亮的混血小子……。

就這樣，麥當勞又恢復了生機，就像這一天前的星期三、星期二、星期一；櫃檯的服務員又開始了大聲吆喝著歡迎光臨，廚房的炸鍋又繼續滋滋作響，我則趕緊拿起背包，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教室上課去了。

這一天，我的心很溫暖，因為這個清晨時光，我見證了一個美好的故事。

PS. 見證的當下我就用筆記紙約略寫下這個過程，附上了感謝及請總公司表揚這間店的期望，塞進了客服信箱裡面。一個月後，據說當時的小信被刊在麥當勞內部文件中，甚至我朋友拿著影印本跑來問我：這是不是妳寫的！！！XDD

本文原發表於 2017/01/19 的 Facebook 貼文，原文照登，僅調整網頁排版；文中提及的產品、價格與活動以當時為準。